对账页上只有红勾的那晚
夜里一点多，我翻旧本子找一靴的下三路对照，翻到一页对账页，愣住了。整页全是红勾，对的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，错的那一栏只有几个叉，叉旁边连局号都没写。那是我三个月前记的账，当时我还挺得意，觉得那几晚看得挺准。得意了不到半分钟，我就笑不出来了：错局没写局号，对账的时候根本没法重数，那页账除了让我自我感觉良好，什么都证明不了。
我当时的抄法，错就错在只抄对局
那段时间的抄法是这样的：预测和实际对上了，我就把局号、红蓝、预测倾向都抄下来，顺手画个红勾；没对上，我就在页边画个叉，心里想着回头再补。回头从来没有来过。叉画得潦草，有几页的叉连着三四个挤在一起，根本分不清是三局还是四局。更要命的是，我抄对局的时候有个习惯，对局的局号一定写，错局的局号能省就省，省到后来，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一页到底漏了多少局。
这个抄法还有一个毛病：对局抄得越全，我越爱翻那几页。翻得多了，印象就深了，印象深了，我就真以为自己那几晚就是准。账本这个东西，你只给它喂一半的料，它回给你的就是一半的实话。
三靴重数，对错总数先塌了一块
不服气，我把那三靴按局号从头重数了一遍，用的还是当时的预测记录，只不过这次对局错局一个都不许漏。和局照老规矩处理，绿斜杠压在上一格，不占格，不换列，也不进对错账。
2901靴，62局，和4局，有效58局，红30蓝28。重数结果是对34错24。我当时的本子上，对34抄全了，错24只记了17局有局号，剩下7局只有一个叉。
2904靴，59局，和3局，有效56局，红27蓝29。重数是对29错27。本子上对29抄全了，错27只记了9局有局号。
2907靴，64局，和5局，有效59局，红31蓝28。重数是对31错28。本子上对31抄全了，错28只记了15局有局号。
三靴合起来，185局，和12局，有效173局，红88蓝85，对94错79。真实的对错比是94比79。我当时账面上的数呢？对94，错只有41局有局号，剩下38局错局在合账时根本没算进去。账面看94比41，好像准得不得了，真实是94比79，两回事。我那几晚不是准，是记账的时候把错的那一半悄悄弄丢了。
连对那串数字，也是挑着抄抄出来的
账面还有一处假得更隐蔽。只看我抄下来的对局，那三靴里最长的一串连对有9局，我当时还拿红笔把那9局圈起来，旁边写了个“顺”字。重数之后，那9局中间其实隔着两局错局，真正的连对最长只有5局。那两局错局在我的本子上就是两个叉，没有局号，我圈9局的时候压根没把它们算进来。
连对这个东西，中间断没断，全看你有没有把错局也写进去。错局不写，断点就没了，没断点的连对，想圈多长就能圈多长。我那支红笔圈的不是连对，是我自己挑剩下的记忆。
分靴的好坏，也让我排反了
第三处假账出在分靴上。只看当时的本子，2904靴看起来是最干净的一靴：对29，错栏只有9局有局号。我当时还跟表哥说，2904那晚状态最好。重数之后，2904恰恰是三靴里最差的一靴，对29错27，对错几乎一半一半。2901是对34错24，2907是对31错28。排个序，2901相对好一点，2907居中，2904垫底，和我当时的印象正好反过来。
表哥在电话里听完就笑了，说你这不是复盘，你这是评奖，评的还是自己报上去的奖。我没法反驳。本子上错栏最空的那一靴，不是最准的那一靴，只是我最懒得记错局的那一靴。
表哥那句话，我到现在还留着
我把重数的表发给表哥，他回了一句语音，十七秒，背景里有他家楼下便利店的关门音乐。他说：“你抄对局的时候手那么勤，抄错局的时候手怎么就没了呢？”我把这句话抄在了新本子的扉页上，字写得有点歪，墨还洇了一小块。每次翻到扉页，我都能想起那晚对账页上满页的红勾。
他还补了一句，说复盘这件事，错局才是主角。对局告诉你哪几局看对了，错局才告诉你哪里想偏了。只抄对局的人，复盘复到头来，复的都是自己的得意，教训全在没写局号的那几个叉里，叉一多，连教训长什么样都看不清了。
现在的三行土办法
吃过这次亏，我的记账改成了三行土办法，一直用到现在。
一是对错同格写。预测和实际写在同一行的两栏里，对了画勾，错了也得把局号、红蓝、预测倾向写全，缺一栏就不许翻页。错局的局号就是钉子，钉子在，错局就跑不掉。
二是和局单独一行。和局那一局不进对错账，但局号要写，绿斜杠也要画，备注里写一句“和局跳过”。这样重数的时候，和局不会被当成错局，也不会被悄悄吞掉。
三是合账先数错局。每天合账，我先数错局有局号的是多少，再数对局。错局数对不上有效局数减对局数，这页账就不封，留着第二天接着补。这个顺序改过来之后，我的账面上再也没出现过94比41这种好看得离谱的数。
别让账本只替你说好话
复盘这个词，听起来是往回看，其实考的是往回看的时候诚不诚实。只抄对局的复盘，看起来处处都是证据，实际上证据是挑过的，挑过的证据撑不起任何判断。我那三靴的教训就一条：对局错局都得有局号，都得能重数，少了哪一半，账都是假的。
这话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得跟自己的得意劲较劲。每次想偷懒不写错局，我就想起那页满是红勾的对账页，想起表哥那句“抄错局的时候手怎么就没了”。账本不会替你说好话，也不会替你背锅，它只会原样还给你当初写进去的东西。你写进去的是全的，它还你的就是全的；你写进去的是挑过的，它还你的就是挑过的。
补回错局的那一晚，我还改了一个小习惯
重数那晚，我做的第二件事，是把漏掉的38局错局局号一个个补回去。2901靴补7局，2904靴补18局，2907靴补13局，补一局就在原先那个叉旁边写上局号，叉还是那个叉，局号是新添的。补到2904靴的时候我手都酸了，那一靴漏得最多，18个叉排在一起，活像一串没写名字的账。我补完又数了一遍，41加38等于79，对94错79，有效173，对得上了，纸面上那口气才顺过来。
补局号的时候我还改了一个小习惯：以前我写错局喜欢用红笔圈，圈完了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。现在我改成蓝笔写局号，红笔只画勾。颜色一分开，翻页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，这一页的错局有没有局号。没有局号的错局，我现在一眼就能认出来，认出来就补，不攒到月底。账这个东西，攒着攒着就成了糊涂账，当天补，才补得动。
尾声
现在我的复盘本子厚了不少，错局那一栏的字比对局那一栏还多一点。翻起来没以前好看了，红勾没那么密了，可我心里踏实了。踏实的原因很简单：这回的数，是能从头重数一遍的数。
平时我也会用红蓝AI预测系统把每局的预测和实际逐局记下来回看，系统自动生成的五路路型和逐局记录，正好能当我这套手写账的对照，错局有局号，对局也有局号，两边一对，账就老实了。